大街上人很多,主要是各县来的孩子们和当地居民,虽然天已经黑了,不过各店铺里外都挂着灯笼,亮如白昼,热闹非凡。
“胡成宇!”这时前面有人喊道。
胡成宇扭头一看,“纪均!你们也来云记了?”
又回头跟胡成安解释,“那是重水县纪家的纪均,快入一品了。在他旁边那几个,是已经入了一品的,纪楠、贺竹、贺子齐。那附近不远的,都是重水县来参加入学试的。”
“这么多,得有上百人了吧?”明涛咋舌。
胡成宇道:“一百二十三人。”
纪均略带高傲地扫了明海几人一眼,纪楠几人的眼神,则看都没往这边看,仿佛根本不屑与他们为伍。
一品武师的架子,端得高高的。
不过除了明樱外,胡成宇等人都觉得没什么,一品武师,本来就比他们厉害太多了!不搭理他们才是正常的!
“胡成宇,你们瑶安县来的都是些什么人?”纪均看到明海几人的穿着时,明显皱了一下眉头。
这时已经开春了,大部分来参加入学试的孩子们,都换上了最新的春衣,有上好的丝绸,也有一般的缎子,最差也是上等好棉,只有明海几个,穿着不知穿了多少年的旧衣,虽然干净,那补丁和洗得发白的领边袖口却异常明显。
胡成宇顿时有些尴尬,一开始他也看不惯明海几人的穷酸样,但一起一个多月,他慢慢已经习惯了,瑶安县其他的孩子们也是如此。
现在纪均毫不掩饰的嫌弃,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
胡成安心里咯噔一下,眼角余光瞟到明樱眼里的冷意,脊背不由自主挺直了。
他连忙上前解围,“纪均是吧,我是他堂弟,我叫胡成安。”
“你们怎么来的云记?我们刚才差点被骗了。”
胡成安将被骗的事情说了一遍,努力转移话题。
纪均听得来了兴致,眼神便不再关注明海几人,“看不出你们还挺聪明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,纪楠几个也看了一眼胡成安,大约是对于他们能识破谎言而高看了一分。
纪均道:“我们纪家跟云记有点生意来往,知道怎么走。”
“哇,真好,他们骗都不敢骗你们,也就敢骗骗我们这种小地方出来、没见过世面的。”胡成宇羡慕道。
纪均下巴一扬,“有我堂哥和贺竹贺子齐在,他们想骗也骗不到我们!”
“说的是!真羡慕啊,你们有一品武师在,什么都不用怕。”胡成宇道:“不像我们,连个快入一品的都没有。”
纪均被捧得脸上的得意掩都掩不住,一个跟纪均玩得好的孩子跑过来,炫耀道:“今晚那厨娘说了,我们重水县人杰地灵,这次很可能全部通过入学试!”
一听这话,胡成安等人的神色,立马变得异样起来。
因为类似的话,给他们送饭的大娘也这么说过。
“那厨娘知道的可多了,可不是一般的厨娘!”纪均以为胡成安等人在怀疑他们相信一个厨娘的话,解释道:“她说她在这里十几年了,别的不会看,就会看人,以前她看过说能考上的,基本都考上了!”
重水县来了一百二十三人,虽然是二等县实力不弱,但青龙府一等县加二等县有九个,重水县在二等县里排最后,能考上一半已经算厉害了,怎么可能全部考上?
胡成安猜想,重水县的人肯定不知道今年总共有三千人,被那厨娘一吹捧晕了头,就跟他们之前一样。
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扫了明樱一眼,要不是她问有多少人,搞不好他们会跟重水县这些人一样,得意自满。
胡成安想起他伯父也就是胡成宇的爹曾说过四个字:骄兵必败!
看来重水县这次的入学试说不定会很惨,不过他不会提醒的,他才没那么傻,现在他们是竞争关系。
“我们去看虎骨打造的兵器吧。”胡成宇道。
一行人进去云记里面,传说中虎骨打造的兵器没见着,说是人太多怕损坏,收起来了,所有人失望极了。
店主笑眯眯地给他们各发了一个木牌。
“恭喜你们到达云记,这是入学试的综合考试之一,你们成功到达,每人可额外加五分!”
明海几人顿时兴奋起来,幸好刚才没转头回去,不然这五分就没了。
“你们的下一个目标,何氏药铺。”店主道:“现在是戌时,若你们在戌时二刻前到达,可得十分,迟到无分。”
十分可不少,连觉得自己一定能考上的纪均都忍不住心动问道:“何氏药铺怎么走?”
店主道:“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,约一里后右转进去,再横穿过两条街,直走一里路。”
“谢谢老板!”
明海等人有了第一次被骗的经验,没把店主的话当真,明海和罗石头胡成安三个,各自找了两个路人问路。
“应该没错了,我们问了好几个人。”明海道。
纪楠几个在前面嗤笑一声,似乎在嘲笑他们的多此一举。
明樱往那边瞥了一眼,拉起明涛明泽的手,扬着笑脸软声喊道:“哥哥们,我们走吧。”
胡成安看得后背直发凉,心想这几个家伙真是不知死活。
一群人按照店主的指示向前走去。
大约一里后穿过一条昏暗的巷子,所有人眼前顿时一亮。
这里应该是主街,比之前云记所在的街更热闹,锣鼓喧天,远远的看到有舞龙舞狮的在前面领路,身后是八个足有八米高的大型灯笼。
那些灯笼造型各异,流光溢彩,非常漂亮,吸引了几百镇上的百姓一路尾随,声势浩荡。
最中间一个宝塔造型的灯笼上方印着几个金色的字,“欢迎参加入学试的武生们!”
“哇!是欢迎我们的!”纪均惊呼,“可惜我们要去药铺,不然就可以多欣赏一会了。”
“要不等他们过了我们再去?算算时间是够的!”纪均用眼神询问身边的纪楠贺竹贺子齐三人。
这么大阵仗的欢迎仪式,还是专门针对他们的,这些孩子们都是第一次见到,难免心情激动。
即便纪楠三人已入一品,还是受不了这种诱惑,眼睛发亮,点头同意了。
明樱个子小,人太多把她视线挡住了,明海将她抱起来,“妹妹,快看,前面有舞狮子的!”
被抱起来后,明樱的视线一下子开阔了。
她看着前面正朝他们来的舞狮队,以及尾随和两边夹道的百姓,还有后面不远处窄小阴暗的巷子,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。
这简直就是包抄的架式!
这要是围堵上来,他们根本没地方躲!
明樱当机立断,“哥哥们,罗小胖,胡成安,快,把人喊上,全部退回巷子里!”
明海几人还有点懵,罗石头已经开始拉人了,“全部退到巷子里!”
重水县的人都挤到了前面,中间被人群断开,想喊他们已经来不及,胡成安果断放弃,直接将想挤到前面的胡成宇拖回来,往巷子里带。
他们的反应已经很迅速了,可惜还是慢了一步,瑶安县一行人往回跑的时候,本来和他们一起围观的百姓,已经堵在了他们后面。不但如此,明樱抬头一看,巷子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,将他们的退路封死了。
而此时,那舞狮队突然加快速度,堵在最前方的纪均等人面前。
两边的百姓,连同那些舞狮队、巨型灯笼、敲锣打鼓的人一起,起码四五百人,将所有孩子们围在了里面。
纪均等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,“喂,你们让我们过去,我们要去药铺,我们在接受考核!别挡着!”
“再挡着我们就往前冲了!”
罗石头冷哼一声,“蠢不蠢?这些人就是故意来堵我们,不让我们通过考核的!”
纪均等人见人群不让路,便使劲往前冲,只可惜那些人不是吃素的,几下又将他们挤了回去。
“怎么办?”罗石头低低问了一声。
明海还抱着明樱,明樱观察了一下地形,指着头顶上方翘出的檐角,“用绳子穿过檐角,爬上屋顶。”
“哪来的绳子?”罗石头看了一眼丧气道,那檐角极高,目测起码有六米以上,谁出来逛街会带个绳子在身上?
“腰带!都把腰带除下来绑成长绳!”
明樱一说完,明泽二话不说,直接就把腰带除了,罗石头几人恍然大悟,连忙除腰带。
“大哥,放我下来吧。”
明樱落地后,明海几个边收腰带边将腰带打成结,瑶安县一共出来了二十五人,都是孩子,腰带很细,再加上两头打结,最后连起来不到五米。
因为没有东西固定,只能穿过檐角垂下来,就得要双倍的长度,也就是说,最少要十二米的长度。
现在还差一大半!
“要不把衣服脱了吧?”胡成安犹豫道。
“天气太冷了,会冻着的。”明樱道。
虽已入春,但晚上温度还是极低,这些孩子们本来穿的就不算多,要是脱掉外衣,极有可能会有体质弱些的染上风寒。
春季本就流感高峰,万一有一个得了风寒,一传染开,这次的入学试,瑶安县所有人都别想过了。
“我有个主意。”明樱招手,“你们附耳过来。”
她低低说了两句,明泽眼睛一亮,“妹妹好聪明!”
所有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眼神后,突然埋头往前面人群冲去。
不一会,人群里传来惊呼声。
“我的腰带被抢了!”
“哪个兔崽子割我的腰带!?”
“大家小心,有小偷偷腰带!”
有人大声示警,不过可惜已经迟了。
不少人外衫松开,有的狼狈地提着裤子,街上叫骂声不断,场面突然间滑稽慌乱起来。
本来这些人接了命令来挡人,都是抱着看好戏耍猴的心态,哪知好戏还没看着,自己先被人当猴耍了!
原来刚才明樱的主意便是既然这些人故意挡着他们,那就干脆把他们的腰带割下来当绳子回敬之!
瑶安县的孩子们一人割了两根腰带后,迅速退回来。
大人们的腰带可长多了,二十四人一共割了四十八条。
孩子们围成圈,罗石头和明海几人在中间,飞快地将腰带打结连成一长条。
“成了!”明海比划了一下长度,高兴道。
罗石头捡来一块石头,系在腰带长绳的一端,用力向上一扔。
“过了!”
孩子们忍着激动,明海几个轮流试了一下承重程度,“没问题!”
“谁第一个?”
“我来吧。”明泽举手。
他和明涛满山遍野地跑惯了,身形灵活,抓着腰带长绳,借着墙壁的力量,一点点往上爬。
墙壁很滑,不好借力,明泽爬了一会,才爬了一小半。
明樱拿出铁木长针,“三哥,将这个插到墙上。”
插到墙上便可以借力了。
她拿出五根铁木长针往上一抛,明泽伸手接住,明涛好奇道:“妹妹,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”
“二贵叔送给我玩的。”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。
明涛哦了一声,抬头看明泽的动作,明海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明樱。
这时,明樱突然扭过头,往街对面一栋三层高的建筑扫了一眼,又很快收回眼。
那是一间茶楼,此时有两个穿着青龙武院衣裳的人,正站在三楼栏杆住,往这边眺望。
他们正是负责暗中考察武生们的两个助教。
方才明海他们割腰带的一幕,清晰落入两人眼中。
“成何体统!”左边瘦点的助教面带微怒,“简直是土匪行为!咱们武院学生,一言一行皆是青龙府年轻人的楷模,哪能做出这种当街抢盗的行为?”
右边那个高大些的助教倒是满脸笑意,他摸着下巴,“我倒觉得他们的反应非常合我心意,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,完成任务可比死守规矩强多了!”
“去到战场上,敌人可不会按规矩办事。”高大些的助教道。
瘦点的助教哼了一声,“这又不是战场,都是自己人。”
高大些的助教知他为人古板,也没打算说服他,只好奇道:“那是哪个县的?”
瘦点的助教拿出资料对比了一下,“瑶安县。”
“一个四等小县有这么快速的反应,真是出乎我意料!”高大些的助教楞了一下,随即脸上浮现恶作剧般的笑容,“云阳,你看他们马上就要过了,你说我要不要给他们增加点难度?”
叫云阳的助教没吱声,因为他知道对方并不是在咨询他的意见。
高大些的助教扬起手,不怀好意地笑着做了个手势。
这时明泽已经顺利将五根铁木长针插入墙上,而他也成功爬到了屋顶。
“我来!”罗石头第二个主动请缨。
他刚抓住腰带长绳,突然有人喊道:“偷腰带的小偷在那边,快将他们抓起来!”
有人手一指,顿时七八十个人朝明海等人围过来。